NO18(七月刊)房思琪初戀悲歌

圖說:作家林奕含自殺,她透過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一書,對補教名師陳星做出控訴。(圖片來源:博客來-房思琪的初戀樂園)

沉默大眾成共犯? 反思學校社會責任

才女作家林奕含自殺,以及她透過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一書,對補教名師陳星做出的控訴,過去兩個多月來,襲捲全台灣大大小小目光。

「美女作家慘遭誘姦」、「補教名師竟成狼師」、「狼師惡行恐難被追究」,一時之間囊括各大媒體標題。各界無不引頸期盼,真相水落石出,施加暴行的惡人得到應有的懲罰。

然而,林奕含遭遇真相,隨著她生命的隕落,將無法避免地封存在歷史時空之中。儘管人們可透過她的著作、家人與親友的耳聞、被指控者的反駁等,拼湊出一幅可能的事實圖像。

但無論如何,這恐將也只是眾多事實中的一種。以嚴格證據法則為準的刑事司法系統,在這樣的條件下,不易合乎眾望「制裁惡人」的期待。種種憤恨與無力感,環繞在多數人們的心中,怎麼辦?

圖說:林奕含遭害,真相可能隨著生命的隕落,難以水落石出。(圖片來源:林奕含臉書)

下個房思琪在哪? 「李國華」的社會省思

事件發生至今,冗長的司法偵查仍在進行,媒體關注漸漸退燒。難道就此不了了之?除「向惡人咎責」,「如何不要再有下一個房思琪」這一根本課題,還猶待更多的社會討論與政策研擬。

畢竟,儘管惡人將遭到制裁,未來並非就不會出現,下一個相似的悲劇。社會此刻,理當該更積極來思索:林奕含所指出「房思琪」們的遭遇與苦難,究竟該怎麼樣能日漸趨向解消?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改革,才能實現這一可能?

現實來看,單單靠加重刑法的「利用權勢性交罪」,或者是要求補教老師「實名制」等等,這些防弊取向的措施,恐怕都不足以解決問題。

原因在於,因權力關係不平等,而產生的「感情掠奪」,實際上是一個結構性的結果,而非簡單施暴。例如像是利用師生講台,上下崇拜情愫,造成的師生情愛,它究竟是「自願」或是「強迫」,總是一個混雜的模糊地帶。

除非,我們要根本性禁止一切師生戀(但這顯然又走向了過度限制自由的另一個極端),究竟如何能杜絕各種看似雙方自願,但背後暗藏不平等關係的感情掠奪?假如,正如林奕含談論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所說:「房思琪對李國華不只有『恨』,而是也有『愛』」,又如何能簡單地被禁絕?

相形之下,真正的解決之道,就有必要正視「權力不平等」這一根結問題。唯社會能朝向「瓦解權力關係」方向變革,包括解消各種權勢(如金錢、名望、父權)所帶來在感情關係上的不平等,曙光才可能來臨!

當整個社會價值,始終仍肯定贏者全拿、崇尚單向度知識權威,擁抱升學主義下,房思琪之所以無力逃脫李國華壓榨,和李國華握有的權勢、資源、文化優勢等不無關關係,那又能拿什麼讓下一代理解:權力與善良並非等號,人生值得追求的,始終有更多可能性?

圖說:林奕含談論《房思琪的初戀樂園》曾言:「房思琪對李國華不只有『恨』,而是也有『愛』。」(圖片來源:林奕含臉書)

不只傳道授業! 反思教育社會責任

除此之外,我們也更需要在各領域,營造一個更包容正向環境,提供在感情關係上的弱勢者或受害者,一個支持、肯定、協助發聲空間。在「破」與「立」的雙重力量下,重建一個普遍相對平等,感情人我之關係。

林奕含曾在高中罹患憂鬱症後,仍以滿級分考取北醫醫學系。然而,這樣醫學大學的環境,卻未能鬆綁她所遭遇的精神苦難。爾後,她輾轉休學,進入療養院,以及再次考入政大中文系,依舊無法走出壓迫枷鎖,順利完成學業。

「我多麼希望能有一張大學文憑」,新秀作家的她,無力地吶喊著。但這一切彷彿,只是她個人責任或不幸的觀點,卻沒能注意到:為何當代大學教育,無法重拾一位飽受精神折磨的孩子?理當陪伴青年綻放光芒校園,能否再多做點什麼?

如果大學有所謂的社會責任,在傳遞知識與研發創新之餘,理當該盡力把每一個需要幫助學生帶起,有不堪過往的學子,能在過程中獲得支持。遭遇壓迫的人們,可在校園習得如何尋求正義。

台灣輔導資源顯然不是太多,是太少。而我們的教育內容,不該只有為專業技術訓練,而該陪伴人們走過生命苦難。教職員們該被鼓勵從書齋中走出來,成為學生們生命中的指引者,面對社會不義的領航者。

性平教育不夠 女性主義助成長

最後,台灣顯然需要催生具有進步性、批判性的性別平等教育。當前固然各級教育中,都存有性別平等教育。然究其內容,多半仍只停留在「不要有性別刻板印象」、「男生女生都一樣能有好的成就」、「不要讓別人隨意侵犯自己的身體」等簡化宣導,卻沒能引領廣大學生正視「父權體制」存在,以及如何挑戰的可能。

在現代,多數人們往往以為「男女之間已經很平等了」,卻輕忽照顧責任家庭化、家務勞動不平等、就業歧視等所造成,性別不平等結構原因。直到今日,依然導致女性,在社會上系統性地遭遇擠壓。在這樣性別盲點下,無怪乎眾多房思琪們缺乏充分資源與李國華們開戰,而只能默默地成為了不幸的犧牲者。

「女性主義的目標,就是要消滅女性主義」這句經典口號,提醒著我們:直到今日,我們需要更多的女性主義,在我們的教育環境中!我們要直到每一個女孩男孩們,在情竇初開時擁有全然的自信,不卑不亢地面對一個個情慾對象,不在這個過程遭逢不必要傷害與苦難,而能在人我交往的過程中,實現豐富人生與社會的可能。我們才能宣稱性別平等教育邁出了一步。

圖說:男女地位不平等,導致林奕含化身的房思琪,在社會上系統性地遭遇擠壓。(圖片來源:林奕含臉書)

「房思琪」背後課題 團結對抗壓迫

曾經有精神科醫師指出,在台灣各類精神相關病患者男女比例,是一比三之譜。由此可見,女性不成比例地承受著各種的精神磨難,是無法漠視的事實,也早該是社會傾全力正視與改革的課題。

試想,面臨傷痛的林奕含若能在大學校園中,真正尋找到支持的社群力量,以及知識上的啟蒙武裝,使其能一面正視自身,遭逢傷痛的根結原由;又一面以自身才華投身到,扭轉不平等權力運動中,她所面臨的悲劇,可能將有另外一種轉圜結局。

這個社會中在感情上遭逢掠奪,肯定不只有林奕含一人。她以心力與肉身,向社會控訴了「房思琪」們所遭遇,這一難解的壓迫情境。而這個社會除了簡單正義或八卦窺視外,能給提供哪些更深刻的變革動力?這需要你我一同起身行動,積極期許。

當房思琪們集體站了起來,李國華們又能如何恣意染指呢?而當受壓迫者與壓迫者的權力關係被瓦解,男女之間也才能真正,被期許擁有平等情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