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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5(六月刊)「戰神」議場暴怒之後

文:盧梓(政治經濟評論員) 2016/05/29

透視時代力量的政治策略與挑戰

 

「現在立法院是配合國民黨打假球嗎!?」

    「你們這樣對得起人民嗎!?」

    這是今年4月29日,立法院突然宣布下午的會議擱置,時代力量立委黃國昌在議場中央發出的怒吼。

    當天上午,國民黨立委們因不滿課綱微調案,在民進黨的優勢席次下被表決「撤回」,群起上前「佔領主席台」,迫使立法院長蘇嘉全暫停了議事。然而,「佔領」了約一個小時後,國民黨委員也紛紛散去,沒想到過了中午,就突然由蘇嘉全宣佈「今天會暫時就開到此」的消息,下午的議案全數擱置。而現場彷彿藍綠兩黨都已談好,就唯獨時代力量並不知情。

    「誰決定會議開到這裡的?」黃國昌不滿批評,當天後面還有案子沒處理,包括重要的「醫師納入勞基法」等案待決,院會怎能說不開會,就不開會?他高分貝質疑「才下午兩點鐘,還有這麼多重要議案沒審,憑什麼散會?為什麼不把這些重要的議案處裡完成?」然而,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
    是故,黃國昌才走到主席台前大聲高喊:「現在立法院是配合國民黨打假球嗎?」並連續怒斥,「誰決定會議開到這裡的?」,「這樣對得起台灣人民嗎?」、「你們幾個人在後面談了什麼?有沒有錄影?今天開的會有沒有錄影?放給大家看!」一時之間,「戰神的怒吼」反而成為了媒體焦點。

 

時力獨嗆國、民兩黨

    「戰神怒吼」只是序幕,隨後,時代力量黨團在當天立刻就召開了記者會,質疑藍綠「私下協商」,黃國昌更公開痛批:「幾個人在後面小房間談一談,出來就做這樣的決定,憑什麼!」同一時間,該事件也在網路上廣為流傳。

    在義憤填膺的批判背後,其實這也是時代力量精心策劃的「形象戰」。

    從事後資料得知,黃國昌其實也知道立院當天中午各黨在協商休會一事,但並未參與。不過,休會消息一出,在「戰神怒吼」之下,成功讓了國、民兩黨的正當性與形象都被打了折扣。加上立院的「密室協商」本來就受到外界質疑,此次事件點燃了民眾對既有政客不信任的怒火。而這都襯托出了時代力量,被期望是能超脫窠臼的「堅持改革」勢力。

    時代力量的確打出了一手好牌。例如,在台灣最多人使用的電子討論區PTT上,網友們就把「戰神怒吼」的新聞給推爆,紛紛留言「戰神實在太猛了~」、「我好慶幸我把票頭給了他」、「下次一定要投給時代力量!」,並且批評其他委員:「立法院說休息就休息,拿我們納稅錢不做事嗎?」「休息就不該領薪水啊!立委薪資應該要看出席率+開會日來算!」

    政治分析專家也指出:當天論三黨的表現,國民黨原本應該是要主攻(撤銷課綱微調),結果卻成了輸家。民進黨表現平平,卻開始被懷疑無心改革。而時代力量則是站到了最有利的位子,在媒體前形塑了自身「最堅持改革」的形象。儘管,究竟當天是否繼續開會,或是延到隔週二再開會,對相關議案並不會有根本差別。

    一位資深國會助理,隨後在網路上就證實:「醫師是否納入勞基法,依法根本是勞動部的權責,立法院院頂多能做決議供參考,沒有辦法代為決定。時代力量自己對此提的案子也只是『建請』,沒有強制力。但時代力量在媒體前貌似堅持的態度,刮了兩黨一頓,的確逼得其他人只能摸摸鼻子,暗吃悶虧。」換言之,其實法案的重要與否,仍是其次,對時力黨重要的還是如何有力地質疑他黨,樹立自身的「品牌」

 

熟悉網路媒體生態的「戰神」

    在反旺中抗爭中開始竄紅,於太陽花學運中成為知名人物的黃國昌,相當熟悉運用臉書等網路媒體,而這在他投身時代力量的選舉活動後,也成為他的最佳宣傳工具。

    根據觀察,黃國昌憑著累積起來的高人氣,在萬眾追隨的臉書世界裡,常常發表的貼文本身,就能夠是被新聞轉發報導的對象。

    舉例來說,在日前五二零新總統就職當天,黃國昌就在臉書上發文指出:「今天是個邁向新時代的好日子,實在不想罵人。但是,中國國民黨真的太誇張了!」

「國民黨團今天將立法院院會列為報告事項、時代力量所提出關於裁併蒙藏委員會、僑委會、退輔會的相關法案,全部退回程序委員會,包括廢止《蒙藏邊區人員任用條例》也封殺。」隨即就讓媒體找到了新的話題點。

    黃國昌指出:「國民黨有不同意見,可以在委員會進行實質審議討論,這樣把法案退回程序委員會是什麼意思?」、「《蒙藏邊區人員任用條例》這個1936年通過後就從未修正的殭屍法律,連蒙藏委員會的事務官也贊成廢止,中國國民黨到底在擋什麼?難道國民黨主張我們應該派任公務員去蒙藏邊區嗎?再野蠻,也拜託用功一點好嗎!?」文章發出後,迅速有上千人分享,上萬人按讚。各家媒體也立刻製作成「即時新聞」傳播,引起各界討論。

    以「戰神」在臉書上的影響力與傳播力,幾乎可說,「連記者會都可以不用開了,直接貼文就能上新聞」。而起,除了黃國昌外,時代力量的立委們如洪慈庸、林昶佐、徐永明,都有著類似的網路高人氣。看在許多傳統政治人物眼中,只能說是又愛又恨:他們軋下重金所做的政治宣傳,或許比不過「戰神」的一段貼文,或一聲怒吼所受到的關注?

 

時代力量的現實挑戰

    儘管時代力量的確在媒體與形象上表現「可圈可點」,然而,未來民進黨正式上台執政後,或許才是其真正「挑戰」的開始。

    一來,時代力量與民進黨的關係能否長久維持?雖然在對外形象上,時代力量積極要拉出一個「比民進黨更堅持改革」的清新樣貌,甚至不惜批判民進黨「跟國民黨一起打假球」;但在選區提名、資源整合、媒體關係等方面,時代力量卻不可能和民進黨對著幹,甚至經常是有賴其支持才得以茁壯。然而,這兩者間的衝突關係,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爆發?特別當民進黨成為執政黨,時代力量若依然高分貝「要求改革」的時刻,是否會發生民進黨乾脆「抽回資源」,以及未來試圖「不禮讓選區提名,讓時代力量在地方區域立委選舉上根本無法有人出線!?屆時時代力量能怎麼辦?

    二來,時代力量如何長久合乎人民的「堅持改革」期望?倘若在與民進黨須維持關係的包袱下,使得時代力量在未來民進黨執政期間只能「縮小改革分貝」,那麼,它是否將會被人民質疑「前後不一」、「與舊勢力妥協」?國民黨無能吸納人民的反對聲浪,已是歷史定局。但時代力量若也綁手綁架、無法負起不滿者的政治代言工作,那麼人民很可能只好採取街頭抗爭的方式來發聲;而當大規模的抗議勢力興起,時代力量被大聲質疑「究竟是站在人民這邊?還是民進黨政府這邊?」時,幾乎也可預見其兩面難以討好的窘境。

    最後,時代力量自身的政治綱領定位,仍是模糊不清。從選舉過程來看,時代力量似乎承繼了傳統與新興的「獨派」與「台派」勢力,取得了一定的政黨票。但時代力量如何不保證自身成為下一個「台聯」?如何囊括不同光譜的獨派選票,但又和民進黨有所區隔,而非被其吸納?另外,從時代力量近來的提案中,可觀察到其頻頻對「勞工」議題發聲的態勢,包括提出制定《最低工資法》等訴求。然而,時代力量其實缺乏與工會、勞工團體、勞工階級的真實連結,又未必真正獲得各社運團體的支持,這是否真能成為其政治基礎,不無疑義。

    但如果沒有走出清晰的政治立場道路,時代力量在未來隨時可能成為被邊緣化的小黨,如同過往的台聯一般。這是無法迴避的隱憂,但卻是兩黨制下常見的現實。在為「戰神怒吼」叫好的同時,這或許也是時代力量支持者們,得要冷靜思考的課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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